作者：柔

現在，我都明白了！

爸爸去上海工作一眨眼就7年了。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國三，每天晚上都在唸書，那是我人生中最用功的一段日子了！爸爸還在台灣工作，常常都很晚才回家，他總會拎著一袋吃的回來，我在書桌前就聽到他進了門就說：『蓁蓁，我帶了宵夜，你要不要吃？』他總會買個2份以上，如果我們都不餓，他就會把剩下的放在冰箱裡，隔天他再自己吃了。有時候是人家給他的，只有一份，他就會說：「看你要吃多少，吃的下就吃完吧！」 

我記得他在做決定前，他問了我不只一次：「蓁蓁，你覺得爸爸去上海對你來說會不會影響很大?」當時我幾乎沒想就回答：「不會！」「你確定？」「嗯！我確定。」

其實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，我只覺得爸爸離開台灣，我不就解脫了嗎？聽起來很棒呀！國小畢業以前，爸爸的個性比較火爆吧！加上我的脾氣真是拗到了極處，所以爸爸教育是用打的。我從害怕到不服，又從不服到恨，這股恨不知讓我再吵架時脫口了多少次「我要告你！」當然，這話只會讓人聽了更生氣，「你去告吧！有本事你去告阿！」我還記得爸爸總是這樣吼著回我的。 

國中以後，爸爸不再用這種教育了，有一天晚上他找我去書房對我說：「蓁蓁，你長大了要唸國中了，我也不想再用打的了，我要把你當成大人一樣的講道理，希望以後你也要懂事點，凡事要學著多想一些，脾氣要改，不然你以後一定會吃虧的！」從那之後，除非真的是什麼大錯，爸爸打我的次數屈指可數。我心裡頭的恨與不滿，也就漸漸的退去了，但是，長時間累積的情緒和觀感，畢竟不是那麼容易改變，我仍然不懂得體諒，不懂得從他的角度看事情。 

很快的，離爸爸前往上海的日子越來越近了，一切都沒有什麼不一樣，除了攤在客廳的幾口行李箱。那天晚上我唸書到很晚，爸爸回家，帶了一碗紅豆湯，他說：「蓁蓁，我帶了一碗紅豆湯，你要不要喝?」其實我不餓，可是我就是想吃他帶回來的東西。吃著吃著我就忽然就有個念頭，「爸爸要去上海了耶…以後…他就不會這樣常常帶東西給我吃了」然後，我就哭了。在趁沒人看到前，我很快的把眼淚擦掉。在這樣缺乏溝通的環境下，習慣了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，我真的很不喜歡讓這種情緒被家人察覺。 

轉眼我都大三了。爸爸一樣每個月會回來一趟，爸爸的習慣，就是會去巷口那家舊式理髮店理髮。前幾個月他一樣理了髮回來，我一看到就問：「你有燙喔？」爸爸照了照鏡子：「沒有阿，這是自然捲。」他又往鏡子裡的自己瞧了兩下，打趣的說道：「到是老天爺幫我染了頭髮！」忽然，這句話我聽了有點難過，真的，爸爸的頭髮白了大半！爸爸從不染頭髮，我記的很清楚，他剛去上海的時候，是一頭的黑髮，很仔細才會找到一兩根白髮。我有點怪罪的回道：「你可以染黑阿！」然而，這再正常不過的自然現象，卻讓我突然覺得，時間過的真的太快，這幾年來，跟爸爸相處的時間還真是少的可憐，而時間再往前推，住在一起的時光好像都是在爭吵中度過，讓我覺得又是一陣酸。 

只是，感謝時間讓我成長。其實，那段三天一小罵五天一大打的日子，在我心中越來越模糊了，我甚至說不出到底都是些什麼事情，我只是記得，反正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。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，是幾次爸爸太過憤怒，不小心出手太重，我的屁股被打得淤清，事後爸爸把我找進房間，我看見他手裡拿著藥問我：「淤清還痛嗎？」「還好…」「來…我看看，我幫你擦藥」我背對著爸爸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是他邊擦邊跟我說話，聲音越來越哽咽，「你要聽話一點，你以為，我很喜歡打你嗎？為什麼這麼講不通呢？是不是還很痛？」「雖然是你做錯事了，可是…爸爸還是要跟你說對不起，把你打的這麼重…」擦完了藥，他把我拉到身前，抱著我，又是哽咽著對我說：「以後聽話一點好不好？」我只是哭著點頭，然而還是有種念頭「你不會不要打我就好了嗎?」但是現在，我真的完全懂了。 

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，我的心中再也沒有恨了。從剛開始客套的對剛下飛機踏進家門的爸爸說：「噢…你回來拉。」過了幾天再補個一句：「明天要回去了喔？這麼快…」到現在，我是真的很開心爸爸從上海回到家來，然後再看著時間抱怨道「嗄？禮拜天回去喔？我還以為你會待到下禮拜耶…」我就是很喜歡四個人都在家的感覺。

我跟妹妹現在最愛做的事，就是到處看哪邊有新開的店，哪家店又聽說很好吃，等爸爸回來了再要他帶我們去。因為媽媽比較節儉，不喜歡花太多錢再吃上面，不過，我、妹妹和爸爸就不同了，我們是美食主義者，爸爸也不會計較那比一般貴了不少的價格，不過他總會邊吃邊對我們說：「不要讓媽媽知道我們又跑來來吃這些喔，免的她又要念了！」我們兩姊妹經常是滿嘴食物又笑嘻嘻的答道：「那當然！」去年我20歲生日，我說我想要一台相機，爸爸走了好幾個地方拿了一堆的DM和介紹給我看，最後我挑了一台最新最貴的，沒辦法，我就真的最喜歡那一台嘛！在睡夢中我還聽到媽媽的撈叨：「幹麻要買這麼貴的嘛！有必要嗎？就過個生日而已…」爸爸安撫的說道：「哎呀…沒關係啦！20歲大生日嘛！」 

現在，即使是在有衝突的時候，我仍絲毫不懷疑爸爸的愛和關心。我明白，那從來都沒變過，只是從前的我，看不懂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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